一個是六十年代法國巴黎的單身媽媽，一個是今天滿地可的年輕DJ。兩道看似毫無交集的生命軌迹，竟在命運之船上同沉浮，且看魁北克導演Jean-Marc Vallée怎樣玩轉時空。
上世紀六十年代後期的巴黎，清貧的Jacqueline(Vanessa Paradis飾)獨自撫養着一個患有智障的兒子Laurent(Marin Gerrier飾)。她們之間的每一個小遊戲，她對Laurent哼唱的每首歌，都將母子倆生命裏的每一分鐘填滿了濃情蜜意。直到七歲的Laurent對同班女生Vero萌生愛戀，Jacqline才覺得灑滿陽光的日子突然間陰雲密佈，一點點拽着她跌進歇斯底裏的深淵。
現今的滿地可，DJ Antoine(Kevin Parent飾)是個坐擁一切的幸運兒——收入穩定、父母雙全，兩個女兒活潑可愛，並和金髮美女Rose(Evelyne Brochu飾)共沐愛河。而Antoine的前妻Carole(Helene Florent飾)，那個從青蔥時代開始，與他相濡以沫十五年的女人，卻不得不在留戀與痛苦交織的谷底度過餘生。
時間長河中看似毫無關聯的兩條線，卻被靈媒一語道破玄機；Jacqline和Antoine的苦樂生活，其實有着千絲萬縷的繫。
亂得有理
影片前一個小時，絕對會被誤以為是「以看不懂為己任」的晦澀文藝范兒——兩條故事線交替陳述，並不規則摻雜了Antoine的回憶、獨白，和Carole的詭異夢境，此外，還有不合常理的場景切換，和隨性大膽的光影運用。觀眾會發現自己在混亂和困惑中，掙扎着去尋找每件事之間的點點關連，卻無功而返，最終放棄邏輯，任憑自己淹沒在影片營造的強烈情緒中。
愈接近真相，情緒的表達也愈加跌宕起伏，暗潮洶湧直至最終爆發的那一刻，導演兼編劇Jean-Marc Vallée終於帶我們脫離了原有的情節糾纏，上升到足以俯視芸芸眾生的高度，發現之前所有的混亂和迷茫，竟都是「不識廬山真面目，只緣身在此山中」的宿命牽絆。
同樣是「形式大於內容」，但和某些文藝片中不知所謂的搖晃鏡頭、從頭至尾的無聊牀戲，和無病呻吟的拖沓劇情相比，《Café de Flore》絕對更有資格高唱「亂得有理」！而其中善於把無形的情感、命運和夢境，通過光影呈現出來的形式主義，則更加令人欽佩。例如少年時代的Antoine和Carole，在學校旁的林蔭道邊對望，在灑滿陽光的窗邊聽歌、親吻，沒有什麽對話，也沒有事情發生。有人說Jean-Marc Vallée對這兩個角色的把握淺顯又無力，但又何妨，我倒更願意把他們看做回憶裏的兩個影子，隱隱約約，但足以糾纏一生。
圓合之美
中國傳統文化素以「圓合」為美。盤古開天闢地始於一團混沌，陰陽太極充滿萬事萬物對立統一的哲學思辨，六道輪回則遵循着百轉千回的永恆定理。除了極致完美的境界之外，圓形更被視為「天道」、「神力」，冥冥之中不可擺脫的宿命規律。
《Café de Flore》雖說在表現方法上自由又隨性，但這說到底還是一部有關「宿命論」的電影——主角嘗試反抗命運的安排，卻又被生生拉回原定軌跡，並且最終明白，在這「圓形」裏，躲開的東西還會在前方出現。細細回想，在蘊含光影之美的情節碎片之間，並不難找到千絲萬縷的聯繫，來最終發現暗藏的因果統一。
影片開始時，Antoine和愛人女兒告別，之後Jacqueline在六十年代的巴黎帶着兒子去上學，場景切換之間，Antoine的背影緩緩消失在光暈之中，彷彿他慢慢走進Jacqueline和Laurent的生活；Carole的夢境裏，那個出現在汽車後座上的「小怪物」，最終在歇斯底裏的尖叫聲和Jacqueline的自我毀滅中消失殆盡；當然還少不了的是Pink Floyd的迷幻配樂，足以詮釋一個時代的回憶，和同樣迷惘瘋狂的心境刻畫。
如果用一句話來形容《Café de Flore》——這是一部用碎片來呈現圓合之美的電影。或者乾脆說，這是最棒的加拿大本土電影之一。
文：明報記者
圖：Alliance Films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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