【明報專訊】學生﹕楊婉婷(中五)
在昏暗闃然的禮堂，隱約傳出細微的淚聲，一滴、一滴，輕輕敲在她的心中。我手中的紙巾早已濕透了，我身邊的飯盒早已冰冷了，我內心的哀傷卻仍未平息。
她遞給我一包紙巾，我垂頭不語，只用微顫的手接過。她溫柔細語道﹕「哭，也要先吃飽才有力氣吧？」又說：「你現在哭了，是因為你已在反省。」說罷，她便轉身離開。
我抬起頭，淚眼矇矓的看着她的背影，往日那堅強嚴厲、豪爽隨和的她消失了，僅餘的只有無盡的疲累和傷痛。我哭得更兇了，為自己的過錯、傷害了她而流淚。
此時，禮堂人頭湧湧、笑語四溢。我不禁感慨萬千，自己雖和這群歡天喜地的同學身處同一空間，心境卻截然不同。這邊，是哭聲；那邊，是笑聲。這邊，是哀傷；那邊，是歡欣。我不由吁嘆﹕「早知今日，何必當初？」
鐘鳴聲響起，人潮隨即散去，交頭接耳、嬉戲談笑的聲音逝去，一切又歸於平靜。未幾，眾人便在她的帶領下，鴉雀無聲地移步至圖書館，一路上很是寂寥，靜謐得令人頭皮發麻。
也許，她心裏很痛恨這群頑劣的學生，總是三番四次製造事端，她勞心勞力地勸導她們，她們卻從不受教，最終只能端起一面兇神惡煞的樣子，嚴肅批評學生的過錯。
但我知道，她是口硬心軟的。往往在怒喝過後，心上又多了一處傷痕。學生的調皮反叛，令她遍體鱗傷，但她不曾埋怨。我的淚又不禁淌下，作為她的學生，她對我賦予期望和信任，我卻一次又一次親手揑殺她的期待。此刻，我的歉意實在無從宣泄。
當她再次來到我跟前，面上雖然一如以往掛着溫煦的微笑，但她眼角沾淚，令我明白這次事件對她而言是切膚之痛，今天的一切，將深烙在我心裏。
你明白為人師表的艱苦嗎？要包容、接納、保護和關愛每名學生。你的身邊，也有這樣的一個「她」嗎？
【作品經編輯刪節】
■評語
煉字琢句，見苦心經營。文章能透過不同手法，如對話、對比、借景抒情等，表達作者因犯錯被罰、深表悔疚之情，情感處理恰到好處。結語的反問，帶出雖因過受罰，卻不痛恨老師，反感謝她的堅持與關愛，敬師之情不言而喻。看來老師這一次若要哭的話，應是由於眼見學生成長，因快慰感動而哭呢！
編按﹕闃，音「隙」〔gwik1〕；「闃然」形容寂靜無聲的樣子
2008年5月5日 星期一
